过年回乡，高速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敲响了我的车窗。
“姑娘，能不能借下厕所呀？我儿媳妇怀孕8个月了，实在蹲不下去。我这儿有一百块钱，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我望向孕妇高高隆起的肚子，心中一软，没要钱就答应了。
二十分钟后，老太太又折返回来。
“姑娘，能不能借点热水呀？我孙女饿了，想吃泡面，不多要，一碗就行。”
看着那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我给她倒了满满一壶热水。
又过了二十分钟，老太太再次出现，这次她还领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姑娘，你心善，我这孙子身体弱，怕冷，你车里暖和，能不能让他在你车上睡一晚呀？”
这次，我果断拒绝了。
老太太脸色瞬间变了。
再来时，她身后竟跟了十几个人。
“大家快来呀，这里有个大好人，让大家免费到房车上厕所喽。”
大家都知道房车配有厕所，所以堵车时总有人来借。
其实我本就不喜欢借厕所，一是觉得脏，二是嫌麻烦，最主要的是实在不想收拾别人的屎尿。
因此，我特意在车门外贴了张金属标语：“私人厕所恕不外借，如有需要一次一百。”
打那以后，便没人再来借厕所了。
今天算是个例外。
一个老太太带着儿媳妇来借厕所。
“姑娘，能不能借下厕所？我儿媳妇8个月了，实在蹲不下去，我这儿有一百块钱，你别嫌少，就当行个方便行不行？”
那皱皱巴巴的一百块，仿佛凝聚着老人的辛勤汗水。
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钱自然没收。
我领她们上车，想着让她们穿个鞋套，毕竟我把房车打理得如同家一般整洁舒适。
可这对婆媳上车的速度比火箭还快，一个径直冲向厕所，关上门就开始方便，另一个在我车里这儿坐坐、那儿摸摸，留下不少黑手印。
更别提地上那一溜脏鞋印，看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老太太还从冰箱最里面翻出一个红苹果。
“姑娘，我儿媳妇路上就嚷着想吃苹果，可我没买到，你看能不能……”
说着便往怀里掏：“我这儿有一百块钱……”
我默默关上冰箱门，摆了摆手：“算了，您拿着吧。”
老太太立刻喜笑颜开，接着又打开了我的零食柜。
我有些怕了，正巧她儿媳妇方便完，我赶忙把她们请下车：“阿姨，姐，我看前面车已经有点动了，你们快回车上去吧，别一会儿车开走了你们没赶上。”
两人赶忙下车，老太太却扒住门框，盯着我桌上：“哎，姑娘，我看那个棒棒糖挺不错的，我孙女儿特别爱吃……”
我顺手抓了几个塞到她手里：“拿着吧，阿姨，给孩子吃。”
她笑得合不拢嘴：“姑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老太太一步三回头地下了车，我赶紧关上门。
刚松了口气，就看到满是脏污的房车，不仅如此，鼻尖还传来一股刺鼻的味道。
往厕所一看，我差点当场昏厥，那儿媳妇不仅没冲水，还尿到了外面。
这就是我不愿意借厕所的原因，别人倒是方便了，可苦累却都得我来承担。
折腾了一个小时，我终于清理干净，车窗却又被敲响。
我探头一看，又是刚才的老太太，想缩头已经来不及了。
老太太笑得格外和蔼：“姑娘，能不能借点热水呀？我孙女饿了要吃泡面，不多要，一碗就够。”
她提着个水壶，手里还牵着一个黑瘦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吃着棒棒糖：“谢谢阿姨，糖好吃！”
孩子挺有礼貌，我笑着回应说不客气。
小女孩又说道：“漂亮阿姨，麻烦你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孩子都这么懂事了，我作为大人也该大方些。
于是，我给她们装了一壶热水。
老太太连连道谢，却站着不走。
“姑娘，我刚想起来你柜子里还有棉花糖，我孙女也喜欢，你看能不能……？”
我愣住了。
柜子里的东西，一般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主动索要吧？
见我没说话，老太太又掏出那皱皱巴巴的一百块：“姑娘，我这儿有一百……”
看着这熟悉的一百块，我才明白，这估计是老太太惯用的手段。
其作用就是表明自己不惜花钱想要得到，但实际上她也清楚，不会有人真的因为一次厕所、一个苹果或一袋棉花糖就收下这钱。
我假装伸手去拿，老太太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我刚收手，她又重新递出来。
果然如此。
我没说话，老太太看着我，小女孩也看着我。
小女孩甜甜地开口：“阿姨你是大好人！奶奶说你什么好吃的都有！我要吃棉花糖，给我拿一大包，谢谢阿姨！谢谢！你会发大财的！”
我有些头疼。
棉花糖虽然不值钱，但我不想就这么被人当成软柿子拿捏。
“不好意思小朋友，阿姨没有棉花糖，别听你奶奶乱说。”
我笑着关上窗户。
“有的有的，我刚才看见了，就在柜子左边最上层，你去看看，就在那儿呢！”
老太太笑着扒住车窗，不让我关。
“我不吃棉花糖的，您肯定是看错了，估计是小袋白糖。”
“姑娘，实在不行我上去找吧，你们年轻人都这样，东西放哪儿就不记得了。”
我又气又无奈。
老太太、儿媳、孙女，已经有三人，可这三个都开不了车，所以肯定还有个开车的儿子。
他们四个对我一个，一人一巴掌都能把我扇回老家。
我只好回头去翻柜子，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拿了棉花糖旁边的雪饼。
“阿姨，没有棉花糖，这个也好吃，你要是想要就拿走，不要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老太太丝毫不在意：“姑娘，就说你是个好人，真是谢谢你了。”
小女孩也在一旁大声说：“谢谢阿姨。”
我笑得十分难看，你们哪里客气了？
只能安慰自己破财消灾。
可没想到，过了半个小时，老太太又来了。
这回我可不敢给她开窗，就躲在车里，任由她敲。
可我低估了她的耐心，她连着敲了半个小时。
但我也铁了心，今天她就是把车窗敲烂，我都不会理她。
就在这时，前面的车动了。
堵了五个小时的车终于动了，后面的车已经开始按喇叭。
我不得不从后排走到驾驶位。
“阿姨，又怎么了？车都开始走了，这样很危险的。”
见我出来，老太太立刻笑了：“姑娘，没事，就几句话的事儿。”
她指着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说：“姑娘，你心善，我这孙子身体弱，怕冷，你这里暖和，让他在你车上睡一晚行不行？”
行不行？
当然不行！
一个大小伙子和一个单身女性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不行，不行，不行。”
我连说了三个不行。
老太太听了，立刻往怀里掏那“老演员”百元大钞。
我赶紧摆手：“不行的，阿姨。”
老太太愣愣地听着，嘴一瘪，眼泪就出来了。
“姑娘，你真不帮帮我老婆子啊？你是好人啊姑娘，帮帮忙吧。”
她低声下气的，但我还是拒绝了。
见状，老太太骤然变脸，神色狰狞可怖。
“你个赔钱货，活该老大不小还嫁不出去，开这么好的车，让睡一晚都不让，真是小气到家了！”
她那个孙子也跟着嘿嘿笑：“就是！借住一下怎么了？不会以为我会看上你吧，你个老女人，我告诉你，你都二十多的老白菜了，白给我我都不要！”
我被气得够呛：“你……”
“你什么你！要不是看你屋里铺得厚实，我才不让我这金孙过来呢！知道我劝了多久金孙才愿意来吗？不识好歹的东西，没福气！假大方！”
我气得头晕：“我假大方？那你把你儿媳妇拉的脏东西都带走！把我的热水还回来！”
老太太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百元大钞：“你就是假大方，装好人！要不是一直眼馋我这钞票，你能同意我儿媳妇上厕所、能给我热水用吗？还不是我露出钞票你才同意的？怎么了？想要了？眼馋了？这一百块钱漂亮吧！我告诉你，我就不给你！像你这种爱装假好人的小姑娘，老太太我见多了，尊老爱幼都学到猪脑子里去了，除了搔首弄姿什么都不会……”
这谁能忍？
我正要下车和她理论，却见她飞速地用力拍打起我的车门，边拍边喊：“大家快来，这里有个大好人，让大家免费上厕所喽。”
说罢，还对我阴险一笑：“你不是爱装好人吗？爱假大方吗？我让你装个够！”
不等我制止，人群便蜂拥而来。
我立刻推开车窗：“各位，这是私人厕所，不外借，谁说能来你们去找谁，但我这里是不能用的！”
我抬手一指老太太，人群纷纷看向她。
老太太却露出委屈的模样。
“哎，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呢？刚才还让我去叫大家到你这里上厕所，怎么转眼就不承认了？你快别逗大家了，赶紧把门开开吧，都憋得不行，就等你这厕所救急呢！”
她脸不红心不跳，绝对是说谎的老手。
我也扯开嗓子：“我要真想借别人厕所，早就叫人来了，还用得着别人帮我喊？各位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这老太太，她脑子有病，大家都散了吧。”
明理的人听到这儿就都散了，但也有几个死盯着我的厕所不走。
“不是，你就让我们去一下呗，谁还没个三急啊？”
“就是，你就行行好吧！这大堵车的，大家都不容易，我们要不是实在憋不住了，也不会来找你！”
“是啊，你看看周围连个草丛都没有，但凡有个能遮屁股的地方，我们哪想麻烦别人？”
“真的求你快开门吧！我快拉裤子了！”
我脑子嗡嗡作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已经有十几人排起长队要上厕所。
“不好意思，你们要是真急，就到路边方便吧，我这个水箱满了，装不下了。”
怕他们听不懂，我赶紧快速科普了房车厕所的排污原理。
“你们的排泄物都会汇聚在一个十几升的黑水箱里，现在水箱满了，用不了了，实在对不住，都别在这儿等了，赶快去路边解决吧！”
听我这么说，人群中叹气声连连，但也没人硬要让我开门。
眼见他们就要散了，老太太却笑道：“姑娘，黑水箱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既然能满，那肯定也能空，你把它清空了，大家不就能用了？”
人群立刻又重新聚集：“对啊对啊，清空了不就行了！老太太脑子还挺快，一下就有招了！”
“哎呀，我还以为是用不了了，感情能用啊，美女你可真是的，这借口找的……”
“快点吧，还等什么呢？你快点动手啊！”
我都快被气笑了。
“可以啊，”
我也换了个态度，“不过我这是老款房车，没有一键排污，必须手动把黑水箱拆下来去倒干净。倒的时候还得小心，不然脏东西会溅到脚上衣服上。但现在要用厕所的是你们，所以黑水箱得你们清理，这活一个人足够了，操作也简单，我可以远程指导。所以你们谁来做？”
没人吭声。
着急上厕所是一回事，帮人清理污秽又是另一回事，谁想碰陌生人的脏东西呢？
老太太却开口了：“这话就不对了。姑娘，这是你的车，水箱满了那也是你用的，当然是你自己来清理。而且我们又不熟悉你的车，弄坏了怎么办？可别到时候磕了碰了再来赖我们。”
她的话总能获得一些人的认可。
在一众重新急促起来的催促声中，我看向老太太：“阿姨，你儿媳妇也用过，你忘啦？”
老太太脸上僵了一下。
“她用完可是没倒水箱的，这么说的话，她可得倒啊。不过她是孕妇，你这个做长辈的，不好让她动手吧？要不你帮她收拾一下？”
老太太噎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计较呢，你看你都能让我儿媳妇用厕所，就好人做到底，把水箱清了让大家用呗！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人群里纷纷喊是。
我嗤笑一声，这些人和这个老太太没什么两样。
我立刻指着标语让他们看：“一次一百，都认可吧？可以的话就排好队，一个个来。”
标语是激光刻印的金属牌，绝不是我临时起意坐地收费。
“一百？你疯啦！老子又不是拉金屎！”
有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百太贵了？一块行不行？公厕现在都不收费了呢。”
我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便离开了。
“那行！一百就一百！我实在憋不住要拉大号了！”
有人说着就要给我转账，我立刻拉开窗户，拿起马克笔在标语上改了一个字。
原本的标语就此变成：“私人厕所恕不外借，如有需要一次一千。”
那人见状，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你这是坐地涨价啊！”
我点头回应：“怎么了，这是我的厕所，我想收多少费用是我的事，你要是觉得贵上不起，那就别上啊。”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转头看向剩下的人。
高速上车辆川流不息，乘客众多，谁会没有上厕所的需求呢？
有的人打着伞在路边解决，有的人用车门作掩护，还有的人直接在车里解决，怎么就他们这般特别，理直气壮地想用别人的厕所？
“怎么，都觉得贵？”
我没好气地，将剩下的人都给逼退了。
最后就剩下那个老太太。
“阿姨，您还站在这儿干嘛？等着清理水箱吗？”
老太太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狞笑着说：“你给我等着！”
我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却瞧见不远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老太太的孙子。
我心头顿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此时也没时间多想了，车又缓缓开动起来。
这次行车倒还算顺利，天亮时我已经行驶了一半的路程。
到达服务区后，我本打算稍作调整，然后一鼓作气开回家，然而在接水的时候，我察觉到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不仅如此。
当我重新驶上高速，发现好几次都有车故意别我的车。
我虽然打电话举报了这些车辆，可无奈别我的人太多，我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朋友发来的一条信息。
里面是一个视频链接——【女司机当众侮辱七旬老人，叫嚣花不起钱就别上厕所！】
我立刻想起昨晚老太太孙子一闪而过的场景。
点开链接，果然是他偷拍的画面。
视频里的我正拿着马克笔修改标语，对着陌生人说出“上不起你别上啊”。
不得不说，这丑孙子还挺会剪辑，我这一句被处理得语气刁蛮，音调尖刻，嘲讽意味拉满。
虽然我的脸部做了模糊处理，但其他东西却没有遮挡。
熟悉我的人肯定能从各种细节推断出视频的主人公就是我。
而这还没完。
画面一转，只见老太站在路边对着镜头哭诉。
“我求她让我怀孕8个月的儿媳妇上个厕所，她居然收了我一百块！我倒不是心疼这钱，可高速堵车，那么多人都上不了厕所，多遭罪啊，她竟然还拿这个挣钱！我苦口婆心地劝了她好一会儿，她也意识到自己不对，让我去招呼大家到她车上上厕所，结果，结果……”
老太太说着哭了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抽噎着。
“结果她居然耍我啊！我把人都叫来了，她却翻脸不认账，说根本没这回事！你们说说，我今年都70岁了，她居然这么对我……呜呜，我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都在呢，她就敢这么欺负我这个老人家，她还说，随便我去哪里闹，反正她有的是钱不怕摆不平……”
这老太太简直是个老戏骨，情绪和氛围都拿捏得十分到位。
紧接着，不光是她，那些被我拒绝的人也纷纷站出来指责。
有人说我看不起穷人，有人说我故意耍人，还有人说我天性邪恶。
视频最后还拍到了我的车牌号，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肯定有没打码的视频在流传。
因为带着“春节归乡路”的热门话题标签，这个视频的浏览量已经突破百万，在一众充满温情与祥和的互帮互助暖心视频中，我那句“上不起你别上啊”显得格外刺眼。
翻开评论区，高赞回答里十个有五个都是骂我的，剩下的不是在胡乱编造我的真实身份，就是在造黄谣。
但人气最高的还是一条追踪接力。
【早上4:53，海通高速路和服务区，大小姐在服务区接水。P.S.大小姐用的是没牌子的普通保温杯，看着也挺寒酸呢。】
【早上5:14，海通高速往海北方向，大小姐刚路过我，她还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我不小心别到她她生气了吧。】
【早上6:20，海通高速海北出口方向，大小姐停车了，她好像在打电话。】
【早上6:40，我靠兄弟们小心，大小姐把我举报了！交警给我打电话警告我了！】
【早上7:06，没事兄弟们，咱们这儿只罚款50不扣分，但是记住千万别老是别她！不然就真成违法了，一定只别一次就撤，让其他兄弟来。好了她又停下了，可惜我赶着回家不能继续了，就交给下一位兄弟了。】
【早上7:10，收到，前面兄弟走好！我已经在她前面不远处停下了，等她开车我就跟上。话说大小姐现在在刷手机，不会已经知道咱们在追踪她了吧？】
我抬头看了看前方，有一辆红车就停在距离我不到50米的地方。
我没理会，继续翻看其他评论。
终于在翻阅上百条后，看到了几条不同的评论。
【呃，这老太太虽然打了码，但我就算她化成灰都认识，上次她路过我店门口，想用100块借我的充电器，我免费给她用了，她又来借我的烟和酒。这烟酒哪有‘借’这一说啊？我拒绝后她儿子出来就要打我，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就遭殃了。】
【我去，这老嫂子一家可是出了名的奇葩，前几年他们家搬走，我们村放鞭炮庆祝了三天。听说最近女的怀三胎了，要回老家过年求个男胎，不会是真的吧？我得赶紧告诉村里人都注意着点。】
【这家男主人是个混混，女的好吃懒做啥也不干，有个大孙子和小孙女，平时都是这老太太带着。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就靠坑蒙拐骗过日子，尤其是那个老太太，一有事就装得特客气，还老掏她那破一百，但你要是真收，她还不给！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一年前有幸在高速上遇到过，从此看见一百块就有心理阴影。】
我默默查看了这几人的IP地址，基本都来自A省，估计那就是老太太的家乡。
我又查了查地图和导航，如果老太太一家也一直在开车，那他们已经上了另一条高速，和我不在同一条路线上。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佳佳，也不知道我这电话怎么回事，老是有陌生人打进来，有的张口就骂人，有的还跟我说上不起就别上？这到底啥意思啊？我的手机是不是中毒了？”
我顿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一人惹祸，全家遭殃，这就是网络的威力。
“对，中毒了，这几天先把网断了吧，把电话关机几天，让爸也这么做，然后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
我翻了翻高速路线图和最近的天气预报，接着说：“大概晚个十天左右，我得顺道去朋友家一趟。要是有事，你们就用家里的备用机联系我，还有这几天先别出门了，天冷了爸的心脏受不了，菜的话我会在网上买了给你们送过去……”
嘱咐完家里的事，我调出了房车各个视角的监控。
当初买这辆二手车的时候，我怀揣着当博主赚大钱的梦想，虽然梦想没能实现，但该配备的设备我都有。
车内外装有360度无死角监控，从开始使用那天起就没关过。
只是为了车辆外观美观，所有监控我都做了车体隐藏式处理，实在没法遮住的也都用装饰伪装起来，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老太太从头到尾的所作所为自然都被完整收录其中。
现在我完全可以把监控视频直接发到网上，这样流言便会不攻自破。
但这也太便宜老太太一家和那些跟风闹事的人了。
于是我在那个高赞的追踪接力下留言。
【早上7:40，本大小姐马上要离开海通高速前往砂石高速，伥鬼老太太，你家那破面包追得上来吗？】
留言一出，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啊？本人来了？真的假的？】
【假的吧，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还露头。】
【那谁知道呢，人家大小姐会怕我们这些普通人？】
【挺嚣张啊，我就是前面那辆红车，有本事闪两下大灯让我看看。】
我闪了两下大灯。
评论区这下彻底沸腾了。
我按照计划驶入砂石高速。
天下起了雨，我走的慢车道，一路朝着目标前行。
周围不断有车辆从我旁边驶过，看见我就闪两下大灯。
这些都是参与追踪接力的人，这回他们倒是没再别我的车，大概是看热闹的心思已经盖过了“制裁有钱恶女”的本意。
我算着时间，时不时就停在服务区吃吃喝喝，消磨时光，顺便看看帖子的评论区。
自从我发了那条挑衅老太太一家的言论后，整个帖子的热度一路飙升，浏览量已经达到千万。
而老太太也在我发帖十分钟后，不甘示弱地回复我：“有本事报位置，我这就过去。”
我猜这不是老太太回的，应该是她孙子回的。
但无所谓，反正都是一家人，也不分什么你我他。
于是我每到一个服务区就拍一张打卡照，还不忘嘲讽几句：“破面包够慢啊，追不上就别追了，路上要是出个三长两短就不好了。”
评论区每到这时就骂声一片。
我不仅不在意，还继续火上浇油：“之前那些排队上不起厕所的，还有别过本小姐车的都去哪儿了？你们要是个爷们就过来追，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只知道往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过了今年没明年呢。”
我被骂得很惨，私信直接爆到99+。
而在我驶入砂石高速的第六个小时，伥鬼老太一家终于追上我了。
那时我还在开车，突然有一辆面包车别了我一下，我一看，乐了。
银色面包车里整整齐齐地坐着一家六口。
他们开着车窗对我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不断。
不嫌事大的孙子还举着手机对准我。
我打开车窗冲他喊道：“孙子！你家破面包终于来啦！”
男主人单手开车，挥舞着大花臂隔空朝我比划，女主人坐在副驾，一点都不为肚里孩子积德，拿着苹果核砸我，小孙女叼着棒棒糖朝我做鬼脸，大孙子兴奋地把手机伸出窗外，最义愤填膺的当属伥鬼老太。
「你个该死的，生孩子没屁眼儿的！你还敢挑衅我们一家！也不瞅瞅我老太太姓甚名谁！有本事你现在就下车，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老太太骂人可真有一套，他们一家子都不遑多让，我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他们现在越是嚣张，待会儿就越是狼狈。
我关上窗户，继续开我的车。
没一会儿，前面的车速度越来越慢。
同时，我感觉房车尾部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起来。
天气寒冷，雨水落到地上就结成了冰。
这附近已经连着下了三天雨，地上的冰一层叠着一层，车轮都快抓不住地了。
当我低速驶入一段长长的高架桥时，所有车都陆续停了下来。
地太滑，车根本没法走了。
高架桥俨然成了露天停车场，所有车辆都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几年，有个省也出现过类似的灾害，叫“冻雨”。
当时高速上的车全都堵在高架桥上，足足堵了好几天几夜。
那时，有热心村民自发为车主们送去泡面和热水，可这里……
周围压根儿没有村子。
而且最近的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还会接连下雪。
地面的冰什么时候能化，还真不好说。
老太太一家就停在离我不远处，从后视镜能看到，她孙子正在摆弄手机，估计是在为一会儿可能的“干架”做准备。
我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备用机，赶忙打开直播。
怕没人进来，我还把直播间地址发到了之前的热帖里。
果不其然，人群疯狂涌入直播间。
【我去，不得了啊，这姐还搞起直播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带货了呀，带啥？“上不起别上”牌便携马桶？】
【哎？这是那个地方吧？我刚看新闻说前面出车祸了，十几辆车连环撞，现在封路了，只有救援车能通行。】
【哟，老奶奶刚才在帖子里也发了堵车照片，我咋觉得排在她斜对面那车就是大小姐的车呢？】
【你不用觉得，那就是！我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这两人堵在同一条路上，还离得这么近！】
【何止啊各位！你们看其他兄弟们发的定位了吗？大小姐现在前后左右五十米内，全是追踪接力的兄弟们啊！】
【我靠，太勇了！兄弟们太给力了！】
【哇，那大小姐这下惨了！刚才叫得那么张狂，现在完全被包围了，哎哟，我都不忍心看了。】
【你怕啥？你看人家大小姐多淡定，丝毫不慌，先开直播吸引一波人气。】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我把镜头固定好，正好能拍到我坐在卡座上时脖子以下的部分。
这时，老太太一家过来了。
他们一改之前在车上的嚣张模样。
老太太痛心疾首地说：“姑娘，做人可不能这样啊，自己做错了事，要勇于承担，而不是在网络上发泄情绪。我们一家子本来都快到家了，但觉得这件事必须得处理好，不然以后大家都像你这样，整个社会还怎么和谐……”
我把车窗关紧，又把帘子拉上。
不仅侧面的窗帘拉上了，连驾驶舱的前车玻璃也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我窝到卡座上，打开零食，支起平板开始看剧。
直播间里满是对我的批判。
意思不外乎是，老太太一家在外面苦口婆心地劝我改邪归正，我却窝在温暖舒适的房车里消磨时间，简直就是个不知悔改、罪大恶极的人。
除了直播间里骂我，那些对我有意见的追踪者们也纷纷围聚在我房车周围，叫嚷着让我出来面对。
但我就是不下去。
过了大半个小时，我的直播间竟然收到了连线申请。
申请人叫“正义奶奶”。
我点击同意，屏幕里出现的正是那老太太。
老太太冻得嘴皮子发紫，带着她一大家子哆哆嗦嗦地挤在手机前，还有“好心人”帮他们打着伞。
老太太率先开口：“姑娘！你出来，咱们好好谈谈！你看这么多网友和热心司机都等着你认错表态呢，你可不能寒了大家的心啊！”
她儿子儿媳也跟着附和：“是啊，你快出来吧，放心，我们大家都是讲道理的文明人，不会为难你的。”
两个小辈也继续施压：“阿姨，没事的，老师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肯改……”
我慢悠悠地拿出一个苹果，先咬了一口：“啧，真脆！”
老太儿媳妇的脸色瞬间变得紧绷。
我又拿出一大袋棉花糖，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两个：“嗯~真甜，真好吃！”
老太孙女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最生气的要数老太太了。
她明知我是故意的，却又说不出什么，只能站在那儿干瞪眼。
我还嫌不够，问她：“老太太，冷吗？”
老太太知道我没安好心，没接话，只是露出一副可怜相，还咳嗽了两声。
我看着她被寒风吹乱的银色发丝，笑着说：“冷了就赶紧回去吧，接下来几天可要更冷呢。”
老太太嘴角抽搐个不停，还想说话，我却直接关了连麦。
然后把直播间静音，又屏蔽了评论。
车外寒风呼啸，落雨寒冬；车内却温暖如春，有吃有喝还有乐子。
这日子，别提多爽了。
我是爽到了，可有人就不爽了。
堵车第一天，老太一家轮班来敲我的车窗，大喊着要我给大家一个说法，她的那些簇拥者们也围在一旁对我批判辱骂。
从早到晚，他们精神头十足，仿佛有着一定要让我主动下车跪地认错的决心。
可这冷风一阵接一阵，他们一边喊一边喷嚏连连。
到了晚上，雨水的湿气渗进衣服里，这些人就像小鸡仔似的，冻得直哆嗦。
而我呢，则拉开帘子，在他们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现场表演大口吃香辣火锅。
这可把他们气得立刻恢复活力，折腾到半夜。
结果，当天晚上四周全是咳嗽打喷嚏的声音。
我戴上耳塞，窝在柔软的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
堵车第二天，雨停了，开始下雪。
老太一家冒着雪，依旧坚定地守在房车外。
他们带着一群无精打采的人高喊“出来”，还时不时敲打我的车门。
我的直播间也突然跳出好多连线申请，每个申请人的名字都叫“出来”。
我直接无视，一边放着音乐，一边躺到床上看小说。
要是发现外面的人没精神了，就撩起帘子，在车窗旁站一会儿，吃个鸭脖鸡爪什么的，给他们“打打气”。
看见他们又有活力了，我就放心了。
堵车第三天，雪更大了。
老太一家不出来了，他们窝在车里开起了直播，播的都是他们一家如今弹尽粮绝、被冻得流鼻涕的凄惨模样。
老太太说她风湿病犯了，老太儿子哭着说自己无能，保护不了母亲和家人，老太媳妇摸着肚子，难过地说未出生的孩子也要跟着遭罪，老太孙子像个隐忍不发的少年，孙女则红着一张小脸，委屈巴巴地说：“叔叔阿姨，琳琳好饿好冷，琳琳好想回家。”
虽说有夸张的成分，但这几人的状态明显不如之前了。
也是，大冷天的，连着两天顶着雨雪站在外头，换谁都受不了。
直播间里的人纷纷打赏这可怜的一家子，顺便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默默送出一个免费的棒棒糖，并留言：这苦日子过的，吃个棒棒糖甜一下吧。
老太太一家后知后觉，还是在线观众先反应过来。
又是一阵对我祖宗十八代的问候，我的直播间也被疯狂举报。
我只是掏出手机，把后面几天的天气预报展示出来。
中雪，小雪，阴……
老太太嗷地一嗓子，哭倒在地。
堵车第四天，雪小了。
差不多到了车主们缺食少水的时候。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摆在镜头前，邀请司机朋友们带着行驶证来领取。
随后，我打开一扇侧窗，正好能让老太一家看见。
车主们陆续来了，只要行驶证上的车牌号不是我心底拉入黑名单的，每人都能获得一份物资，带孩子的车主还能额外得到棒棒糖和棉花糖。
老太眼睛都红了。
要知道，她早在第三天一早就没了吃喝，全靠周围司机接济。
可大家都堵在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分给她的东西自然格外有限。
如今看见我竟然有这么多吃的喝的，她心底肯定恨得咬牙切齿。
在分发快结束时，老太突然打开车门出来了。
与此同时，我正好发现那个别过我车的司机也来领东西。
“你别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呢？真以为我不记得你们的车牌号？你看看你们这几天把我这车敲的，外面全是凹痕划痕，还故意在我车轮上小便。我没追究你们就不错了，总不能做错了事还来我这儿白拿吧？”
那车主羞得抓耳挠腮，老太太立刻冲过来：“都说雪中送炭，你个小姑娘偏偏落井下石。今天就由我做主，把东西给……”
没等她说完，我就冲队尾喊道：“大家小心有人插队啊！东西不多了，刚够分的，多一个人可就没了！”
人群立刻紧紧贴在一起，挨着我的车站着，生怕老太太挤到前排。
老太太气坏了，试图告诉车主们我就是那个欺负她的女人。
但现在谁管这个呢？
“阿姨，别插队啊！我一家子就指望这点东西了。”
“我也有老母亲在车上，您靠后点，有了您就拿，没有就等下次吧。”
“你们的事我知道，但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我见多了，指不定哪天那些跟风的人就啪啪打脸呢。我不管别的，谁给我东西谁在我这儿就是好人。谢谢！我先提前谢谢你了，小姑娘！你是好人！大好人！”
老太太气得直拍大腿。
可没人让她。
我笑嘻嘻地分完最后一份东西，便当着她的面，啪地一声合上玻璃。
老太太怨毒地看着我，一边淌着鼻涕，一边嘟哝着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堵车第六天，雪停了，可冰还没化。
高速上不少人都站在外面查看地面情况，但很快又灰头土脸地回到车上。
大部分人都是回乡过年，实在撑不住，把年货拆了吃也一样。
但也有一部分人没带那么多东西，比如老太太一家。
老太太起初还有支持者们接济，可到了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大家在吃喝上都尽量节省起来。
更别提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有些人已经看出老太太一家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善良正义。
老太太一家渐渐被疏远，只有直播间里大量不明真相的观众还在支持她。
与此同时，我的直播间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乌烟瘴气了。
曾被老太太欺负过的受害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到我直播间诉说悲惨遭遇，虽然他们被很多人当成水军，但网络言论不再是一边倒的局面。
大概是有了危机感，这天中午，老太太一手拉着儿媳妇，一手拉着小孙女，咚地一下就跪在我的车头前。
而她儿子和孙子，则满脸悲戚地站在她们身后，手上还举着一个用泡面箱展开的纸板，上面写着大大的“我们错了”。
之前那个被我拒绝发放物资的人，举着手机站在一旁，明显是在帮他们直播。
“姑娘！我们错了！我们一家子给你道歉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老太太咚咚磕头，儿媳妇抹着眼泪，小孙女的哭声惊动了整条高速上的车主。
“都是我老太婆多管闲事，碍了你的路，不该耽误你挣钱，不该在别人采访的时候说真话！但我的孩子和孙子都是无辜的啊！你生我的气可以，但别害我的家人啊！”
我穿好衣服，拉开车门。
“老太太，你是冻糊涂了还是饿糊涂了，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快步走到车前，自然而然地受了她几个磕头大礼。
老太太拳头都握紧了，却哭着说：“你明明知道这边下雪堵车，怎么还叫我们过来啊！我们本来都要到家了，因为你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还没吃没喝的。你看我儿媳妇还怀着孕，哪儿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我笑了：“这是什么话？你们来这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能管住你们往哪儿开吗？”
她却突然摸出手机：“大家看看！大家看看！就是她让我们来的！”
我一看，原来是之前那条留言——伥鬼老太太，你家那破面包追得上来吗？
我笑了：“哎呀老太太，我就问问你们能不能追得上，好奇你们家面包车的车速，可没说非要你们跟来。”
老太太早有准备：“姑娘，话不能这么说。直播间的朋友们都说了，你家根本就不在这边，用不着走砂石高速。你说你走这边干嘛？你肯定是知道这边有雨雪，又知道我这个老婆子见不得一点坏人坏事，所以故意激怒我，让我上当，好让我一家被困在这里！”
她猜得倒是没错，但我根本不认。
我把和朋友的聊天记录调出来：“老太太，我和朋友约好了去她家看看，走这条路很正常的。”
在决定报复老太太之前，我就联系了朋友，时间甚至早于我挑衅老太太一家。
“而且这有没有雨雪也不是我说了算，天气预报不都写了？更何况我叫你来你就来啊？我要叫你杀人放火，难不成你还真去？”
老太太气得直喘气，见我不上当，忙拉其他人入局：“还有那些一直帮我们的好心人，他们也被你骗到高速上了！”
她往周围一看，想让那些追踪者都过来指责我，结果所有人都往后躲。
他们早就后悔一时脑热追着我到这儿，现在脑子早就被冻清醒了。
这下可把老太太急坏了，跪行两步，就抓住我的裤腿。
她儿媳妇和孙女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扯住了我的裤腿。
“你咋能这么狠心呀！我儿媳妇都快临盆了，被困在这儿，你给那么多人发吃的，却独独不给她一点。还有我那小孙女，都饿瘦成啥样了。你就算要报复我、折腾我，也不该连累孩子呀……”
提及孕妇和孩子，确实有一些人动容了。
然而，当下不少人都受过我的恩惠，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指责我。
眼瞅着场面就要冷下来，老太儿媳突然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呀！媳妇儿！”
“呀！妈妈！”
老太一家子瞬间围了上去，周围的人也纷纷赶来帮忙。
见众人都关心起孕妇，老太太赶忙问儿媳妇：“咋啦？是不是想躺下啦？得找个暖和又宽敞的地方躺下歇歇吧？”
儿媳妇面色苍白，连连点头，老太太便将目光投向我。
整个现场，唯有我的房车有能躺下的地方。
这时，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一些心地善良的人又想劝我打开车门。
但这一次，绝无可能了。
从一开始让她上车就是个错误，不能一错再错。
于是，我把早就剪辑好的视频上传到网上，而后转身走进房车，关上门，拉上帘子。
老太太一家的恶行终于被戳穿。
自视频发布后，他们一家就像死了一般悄无声息。
整整两天，都窝在车里，甚至都不见出来上厕所。
也是，愤怒的人群简直要把他们用唾沫星子淹死。
人们本就厌恶欺骗与霸凌，而这一家子偏偏两样都占全了。
网上的人叫嚷着让他们退还善款，路上的司机则要求他们出来跪着道歉，听说还有曾被他们欺辱过的人正开车往这边赶来。
这一家子见状，一声不吭，拿报纸把玻璃糊上，当起了缩头乌龟。
我终于可以把帘子全部拉开。
远方有不错的山景，我能一边品着茶，一边悠然欣赏。
有些之前别我车、追踪我的人前来向我道歉，不过更多人只是默默缩在车里不出来。
这倒无妨，我有他们毁坏我车体的视频，等交通顺畅后报警便是。
又过了两天，道路终于恢复通行，我开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途中，我路过一个服务区，在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看到了老太家的面包车。
他们故意把车停在不显眼之处，车身已然脏污不堪，被人们丢的各种垃圾弄得漆黑一团，恰好与背后的枯树群融为一体。
而老太一家人，个个浑身脏兮兮的，神情透着惊恐与麻木。
他们缓缓从车上溜下来，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躲避着光线，避开人群，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四周，寻找着去服务区买东西的机会。
但周围人太多了，哪怕是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也有三三两两路过的车辆。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最近找他们“报仇”的人太多了，憎恶他们、想制裁他们的人也太多了，他们的处境就如同不久前我的处境，可不同的是，他们罪有应得。
我按了按喇叭，这家人像被阳光刺到的潮虫一般，一窝蜂涌回那辆小小的面包车。
但没过一会儿，一个花白头发的脑袋从车窗内缓缓探了出来。
她看到我的车，看到我，原本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还是老样子，毫无悔过之意，眼中只有愤恨。
她冲了出来，伸出的十指仿佛要隔空把我抓出来捏死。
她的家人也跟着一同冲出来，疯狂地嚎叫着，像是要把我碎尸万段。
然而，一只鸡蛋砸到了老太身上，是臭的。
紧接着，更多的臭鸡蛋一齐砸了过去。
早就想找他们报仇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怒气冲冲地把烂泥巴、臭狗屎都扔过去，老太一家抱头鼠窜。
有人关切地询问我的状况，我摇摇头，便离开了。
临走前，透过玻璃上报纸的缝隙，我看到了老太怨恨的眼神。
她以为这些人是我叫来的，就像她觉得自己所经历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可她始终不明白，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
当真相大白，乌云散去，阳光自会驱散每一丝黑暗。
后来有好几个月，我都没听到过老太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新闻报道了一则高速车祸事故。
一个老太太在高速上抢夺儿子的方向盘，致使车辆失控，一家六口，包括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同翻入河中。
老太和儿子儿媳当场死亡，孙子孙女抢救无效身亡，唯一幸存的是那个小婴儿。
而导致事故的真正原因，是老太太想开车去撞一辆粉色的房车，和我同款同色的房车。
房车安然无恙，有事的却是老太一家。
我不禁感叹，这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